我们的邻居老杜，八十多岁了，出门还骑自行车。他从不图快，慢悠悠的，有时就推着在小街上走。
    
    这是青岛的一个住了四五十家居民的院子，上个世纪七十年代，U型中院落里总是放满了自行车。几乎是所有的家庭都会用节俭下来的钱买辆车供上班人做代步工具。印象中凤凰、飞鸽之类的牌子最响亮，谁若能骑得这样一辆车子，真会让人羡慕好一阵。
    
    那时买车要凭票票，票是商业局发的。一票难求，有些人便索性去买零部件组装。老杜的车子就是自己“插”的，后货架是加重的，驮上两人也不会有一丝晃悠。
    
    那时我刚参加工作，想方设法也“插”了辆“大金鹿”，威风八面地骑着。常常是大伙儿结成个车队，大街小巷中钻来蹿去，浩浩荡荡，行云流水。青岛坡多，有的很陡。我习惯顶一头汗水将车推到坡顶，接下来极目长天，满耳生风地“大撒把”，痛快而享受！
    
    自行车在七十年代中期达到了顶盛，院中的自行车一排就有几十辆，各种样式，多种牌子，像个车展。孩子们恶作剧，猛不丁地从头上推倒一辆车子，车子随即一辆辆压倒，他们便躲藏在墙旮旯中窃笑。
    
    八十年代后的青岛，公共汽车发达起来，街头的自行车则少了，老杜还是骑他的车子。他擦车很勤，车把、车架上都泛着汪汪的油光。他依然天没大亮就骑车出发，用个把小时的时间围着中山公园绕圈子，然后捎些刚出锅的油条回来用早餐。他的锻炼方式与众不同，别人打拳跑步，他就是骑车。
    
    自行车家族在九十年代后发生了不少故事，院子里的自行车消失的多而新添的少。新添的车子仪态万千，色彩斑斓，轮子比以往的粗，花纹也深刻，脚踏轴部位的部件复杂起来，齿轮成了多排，链条也有了变化。老杜说，他看不懂也不欣赏这种时尚的车子，还是觉得老车子骑着得劲。
    
    院里诸多人家的自行车不用了，作废品卖了觉得可惜，却又派不上用场，就选择在狭窄楼道的墙体一侧高处，把个自行车悬空吊起来。每每看到这种景观，我就感慨不已，这是时代生活的一个记录啊。
    
    渐行渐远的自行车让院子里的那片白日里停车的地方变得空旷起来，惟有老杜的那辆车子坚守着一块老地方。后来，停上了几部小轿车，开始是公车，尔后私家车多了，这里就悄然成了汽车停放地儿。老杜一脸的无奈，说时代前进了，自行车生存的空间却没了。
    
    邻居说，你这么大年纪了，还骑啥子车呀！你不看看现在哪里还有骑车的路啊！经这一说，老杜才发现问题：现在供骑自行车人用的路面确已不多。行车道的一侧过去是骑自行车人的天地，现在禁止自行车行驶了。一些人行道上标出的是：自行车请推行。好在警察对自行车的管理并不严格，否则，想顺畅地骑一下自行车就真是件难事了。
    
    交警朋友告诉我一个数字：青岛的自行车上世纪最高峰的时候大约有五十万辆，本世纪大概不足五万辆了。诚然，代步工具的变化反映了一种进步，但传统东西的锐减，也让我有些惶然。我记得几年前见到国际奥帆委的一位官员，闲聊时他说，奥帆赛在青岛举办时，你们应该备有自行车。许多运动员从酒店去比赛地是喜欢骑车去的。
    
    近日看到，国家和地方机关正提倡节油节电。除严格控制公务车外，短距离提倡步行或骑自行车，是最好的办法。但临时找自行车未必找得到，找到了车子也未必找得到车路，那种尴尬，也挺让人难堪的。